过去几年，人工智能（AI）投资一直是华尔街关注的焦点，相关股票更是引领美股涨势。但近期，除了AI泡沫外，投资者还开始担忧，随着涌入AI领域的资金开始转化为商业产品，AI会否颠覆或重塑部分美国行业和企业。
这种担忧在上周导致软件股大跌以及9日冲击保险类股后，在当地时间10日美股交易时段，又引发对财富管理机构股票的抛售。事实上，不仅仅科技股，华尔街今年稍早的热门交易几乎全军覆没。
景顺首席全球市场策略师拉维特（Brian Levitt）对第一财经表示，上周的抛售潮重挫了动量驱动型的市场板块，包括软件股、黄金、白银及比特币，“但在数个动量驱动型板块回调过程同时，上周标普500指数中，有近20%的成分股创下了新高。因此，接下来的投资重点在于，在市场抛售中寻找积极因素。”
“AI颠覆”忧虑蔓延
10日的抛售由初创公司Altruist推出的一款新工具Hazel点燃，该工具旨在帮助财务顾问为客户制定个性化策略并创建相关文档。投资者担心自动化咨询可能会对该行业构成威胁，关注的焦点集中在财富管理机构的效率不及上述工具，以及潜在的市场份额转移上。
Raymond James Financial Inc.下跌8.8%，创下自2020年3月以来的最大单日跌幅；嘉信理财（Charles Schwab Corp.）下跌7.4%；LPL Financial Holdings Inc.下跌8.3%，均为自4月以来的最大单日跌幅。
Altruist的首席执行官（CEO）温科（Jason Wenk）表示，股市反应之剧烈甚至让他自己都感到惊讶，这强烈表明他的公司构成的竞争威胁。瑞银分析师布朗（Michael Brown）称，“由此导致的市场不确定性非常高，目前很难反驳投资者的负面预测。我们现在无法预测这些财富管理机构股票未来12个月的走势。”
仅仅一个交易日前，在线保险交易平台Insurify推出了一款利用ChatGPT技术比较汽车保险费率的新应用，引发同样的担忧，美国保险经纪公司的股价也因此遭受重创。标普500保险指数9日下跌3.9%，创下自去年10月以来的最大单日跌幅。在截至上周三的连续六个交易日，由于类似来自AI工具的冲击，标普500软件和服务指数市值一度累计蒸发约8300亿美元。
对于某些股票而言，这是自去年4月特朗普宣布关税政策，引发市场崩盘以来跌幅最大的一次。基金Gabelli Funds的基金经理贝尔顿（John Belton）表示，“任何具有潜在被颠覆风险的公司都在被市场不加区分地抛售。”机构Graniteshares Advisors的CEO热哈德（Will Rhind）感慨，“去年的情况是，我们都相信AI技术，但我们仍在寻找应用场景。而当我们不断发现那些看似越来越强大、越来越引人注目的应用场景时，它反而开始引发颠覆性变革。”
宏利投资管理的股票与多元资产首席投资官兼高级投资组合经理索夫特（Nathan W.Thooft）曾对第一财经表示，AI投资将从主要的“AI赋能者”，即那些实际构建基础设施、提供构建该基础设施所需的基础信息和工具的企业，更加转向“AI受益者”，即那些通过提高生产力、效率和应用AI而实际获益的领域和企业。
富达国际的全球多元资产主管奎夫（Matthew Quaife）也告诉第一财经，“过去6个月，AI投资带来的变化真实发生，一些非AI领域的企业都能够受益于这些变化和进展。未来AI投资带来的改变，还可能进一步影响公司重组、生产力提升和盈利改善等方面。”但他并不认为AI会颠覆某些行业或企业，而是预计“一些工业公司、金融机构，以及那些似乎与AI无关的领域，将是生产率提高和盈利前景提升幅度最大的领域”。
年初热门交易全军覆没
不仅AI投资发生颠覆性变化，今年年初华尔街一众热门交易几乎全军覆没。
尽管上周五出现反弹，纳斯达克指数全周仍下跌1.8%。标普500软件与服务指数上周五上涨2.4%，结束此前连续七日下跌，但全周仍下跌近8%，创2020年3月以来最差周度表现。道琼斯指数表现优于标普500和纳斯达克，反映出市场资金逐步从领涨的科技板块转向此前未受益于上涨的公司。白银价格暴跌20%，此前曾跟随黄金价格创下历史新高。比特币价格下跌超过13%，抹去特朗普当选以来的所有涨幅，原因是投资者平仓了用借贷资金进行的亏损交易。美国国债价格上涨，恢复了其作为避险资产的惯常角色。
市场人士认为，与去年4月关税政策引发的市场恐慌性抛售不同，此次市场动荡并非由单一因素造成，标志着华尔街年初情绪的显著转变。当时，策略师预测美股将迎来近二十年来最长的连涨行情。这些预测基于以下预期：AI热潮将持续，经济韧性出人意料地强劲，将继续提振企业利润，以及美联储将逐步降息。
近几周来，各公司纷纷发布强劲的盈利报告，很大程度上印证了上述预期。但同时，投资者开始重新关注一些日益加剧的风险：AI热潮将取代哪些公司；如果特朗普提名的凯文·沃什接替鲍威尔担任美联储主席，美联储的未来走向将面临质疑；黄金、白银、比特币、科技巨头股价估值均过高，长期来看可能难以持续。全球职业介绍公司Challenger Gray & Christmas 4日发布报告称，美国企业1月裁员计划数量创下全球金融危机以来同期最高纪录，加剧了市场对美国经济增长势头可能开始减弱的担忧。
一系列消息引发了投资者集体撤离。基金Frank Funds总裁兼投资组合经理弗兰克（Brian Frank）称，“投资者策略明显开始变得更加保守，现在市场进入一个‘先出手再问问题’的环境。”机构Bokeh Capital Partners的首席投资官福雷斯特（Kim Forrest）也表示，这反映出投资者担心，热门股票和其他年初热门资产的价格已经上涨过高，需要进行回调，“这相当于一次重置。”
过激反应？
但随着近期的全方位调整，分析师普遍认为，此次抛售潮部分反映了市场的一种过激反应。贝尔顿对华尔街的情绪转变持怀疑态度，他认为华尔街的担忧从最初的AI泡沫转向了对AI可能颠覆经济多个领域的担忧，“每个行业确实都会有赢家和输家。但一条经验法则是，技术颠覆的最终结果往往比预期要长才能落地。”
拉维特对第一财经表示，“市场轮动往往容易让投资者感到不安，尤其是在波及数周前仍表现强劲的资产时。然而，这些阶段通常有助于为未来更持久的市场上行奠定基础。尽管过去一周市场波动加剧、市场情绪略显低迷，但整体基本面背景依然具有支撑力。”
具体而言，他称，被视为美国经济的领先指标的美国供应管理协会（ISM）制造业采购经理指数（PMI）表现好于预期，大幅回升至扩张区间。这一指标对美股和美联储而言，意味着可以实现稳定增长且避免通胀压力重燃。此外，企业财报整体也带来更多积极因素。例如，一些科技巨头公司在财报中强调其未来一年雄心勃勃的AI投资计划。这些投入预计将持续支撑半导体相关企业及先进数据中心建设的强劲发展。
整体来看，他也强调，标普500涵盖的大多数板块今年以来依然保持上涨态势，且市场此前由极少数公司领涨，如今引领板块如预期般广泛轮动。美国以外的股市也维持了涨势。基于此，他认为，“当前所见并非周期逆转或AI投资破裂，而是势头放缓后出现的健康调整。”
富拓（FXTM）的首席中文市场分析师卢晓旸对第一财经分析称，2026年外汇市场将以弱美元为核心，去美元化进程虽缓慢，但已重塑全球资产配置。因而，贵金属作为避险资产的前景尤为乐观。
“黄金在近期急升后又暴跌，存在隐藏机会。特朗普提名沃什为美联储主席虽引发短期动荡，但这一提名某程度证明了其与沃什在货币政策上或许已达成一定程度的共识，至少不会是鹰派立场，更不会像鲍威尔与特朗普出现对立情况，所以弱美元策略应不会改变，对贵金属基本上利多。”同时，他称，“全球央行黄金储备占比从2000年代的14%升至近30%，十年翻两番，反映地缘紧张下，黄金可作为对冲美元及其他法币价值持续下跌的资产。不少投行预测金价至第四季度达6000美元，在黄金需求一直上升之下，这是合理预测。”
他还表示，黄金表现将优于白银，因为相比黄金，白银更易受经济周期影响，而且体量较少所以易受到短期投机炒卖的资金影响而大幅波动。“黄金是各国央行更偏好的储备资产，白银则兼具工业属性，因此对景气周期与风险偏好更敏感。景气或政策叙事反复时，黄金相对抗跌，白银则更易出现涨时狂飙、跌时深挫的高波动特征。”他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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